从中科大回来的时候我母亲就预言了我的今天#
*邓平红 (知乎@wishkind)
1982 年, 我不辞而别, 离开了中科大, 想要跳到长江自杀.
因为, 当时寝室同学宋元璋在暗中联络金华的汤杰, 常熟的刘国圣给我捣鬼, 我作为中科大 826 系的学生会主席, 元旦来了, 不知道如何搞班级活动.
同学晚上聊天到零点, 然后立即停止, 第二天六点种准时起床. 我在这种环境睡不着觉, 因为我在中学虽然是和同学睡在一个教室, 但是, 我睡觉的时候, 同学们都会睡觉, 因为, 我在中学的成绩一直是全校第一名, 我的脑筋坏了, 不能通宵达旦学习, 不能听老师念经, 我只是在有个别疑问的时候, 去找老师问问, 其它时间全是自学, 我一般只需要把课本的目录浏览, 然后, 针对疑问做几个题目, 就可以了, 所以, 我到了九点多钟就要睡觉.
同学们也因此跟着睡觉.
但是, 大学就不是我主宰, 寝室同学有三个在暗中捣鬼, 两个安徽的同学汤枫保持中立, 陆宁龙的父亲是芜湖师范大学的政治教授, 他劝我不要去搞文艺, 要用自己的长处对付同学的短处, 我的长处就是读书.
但是, 我那个时候被魔鬼控制了, 自卑忧郁.
我在临近元旦的一次考试, 微积分考了 98 分, 我就很痛苦, 我感觉脑袋有点问题, 不能做到百分之百的精确.
我在很小时候, 仔细观察了我的鸡巴, 为何有个洞呢? 这个洞会通向什么地方? 我翻开看看, 想想到底会通向什么地方?
等我走进大学, 翻到一本书, 说手淫会导致痴呆.
我想, 我小时候做的就是手淫, 现在我晚上睡不着觉, 将来要变痴呆, 那是多么耻辱啊. 于是, 我终于走上了自杀的道路.
我把学生证扔进了厕所, 然后, 买了一张船票, 我还不忘记带上我心爱的二胡.
在船上, 我看着黑幽幽的长江, 听着单调起伏的波浪声, 我就在想, 掉进水里以后, 我会怎样呢?
正好, 我的面前有个安徽人, 带着一只鸟, 我看到他塞了一截黄鳝给那只鸟吃, 我好奇地问他:
“这是什么鸟?”
他说:
“这是鹭鸶, 又叫鱼鹰, 它会飞到风高浪急的长江叼鱼.”
我心想:
“这个鸟可怜吧? 它要飞到风高浪急的长江叼鱼, 然后鱼被主人拿走了, 它还要开心地活着, 我在中科大读书, 为何想死呢?”
过了一阵, 有一群要到九江去做生意的安徽人看见了我的二胡, 他们要借去玩玩. 我就给了他们, 他们就拉起瞎子阿炳的曲子来了.
我又想:
“这些贩夫走卒这么开心, 我是大学生, 为何不开心? 瞎子阿炳都能坚持活着, 我为何多愁善感?”
于是我就回到江西农村了.
我父母在稻田里面躬腰插秧, 看见我回来了, 很吃惊.
我父亲就赶紧去镇上给中科大发电报.
我的母亲就说:
“我的儿子变成逻辑秀才了.”
我问:
“什么是逻辑秀才?”
我母亲说:
“江西有个传说, 有个孩子出生之日, 算命的人对他妈说, 这个孩子长大以后会做皇帝. 于是他妈有一天洗筷子的时候, 把一手筷子在灶台上敲了一下, 恶狠狠地说东家西家得罪她的人都要咋咋咋. 灶神就上天告状, 说这个孩子不能做皇帝, 他妈太恶毒了, 连我都挨了她一百金棍. 于是玉皇大帝派天使下凡给这个孩子抽筋剥皮, 他发高烧痛得嗷嗷叫, 他妈知道得罪了上天, 就叫她儿子咬紧牙关, 所以就留下了金口玉牙. 有一天逻辑秀才走在田坎上, 被一棵草绊了一下, 他说你这个该死的草为何绊我, 还不到田里去?草说我长得矮, 在田里会被稻禾遮住阳光活不下来, 他说你不可以长高一点吗?于是草就跳进田里, 因此我们的稻田里面总会长稗子, 就是那种逻辑秀才叫它到田里生长的杂草. 这个逻辑秀才, 一生有吃有用, 嘴巴恶毒无比, 一事无成.”
我十八岁的时候, 听母亲这么说, 而今我已经 59 岁了, 我没想到我一事无成是被网络喷子, 同济大学通天河乌龟, 我的父母, 我的岳父母, 我的老婆, 和我的女儿, 一起努力造就的, 不光是我脑筋坏了.
如果有一个方位可以开门, 我都可以逃出升天, 为党和国家, 为人类作出重大贡献.
今天, 我的同龄人, 功成名就的资本大佬, 庙堂神仙, 没有谁会瞧得起我, 但是, 我要告诉人类:
“只要上天还让我活着, 就是上天在培养我, 盖棺定论. 我这生到底有没有作为, 那要等我死了之后再说, 现在还为时过早. 要知道, 这个世界是上天创造的. 我向上天祈求了五个礼物, 这五个礼物个个都是威力无穷的, 个个都可以让人类魂飞魄散, 个个都可以迅速改变人类的轨迹.”
小记#
本文由作者 邓平红, 知乎名 @wishkind 发布于 2022 年 3 月 31 日午夜, 原链接 在此. 遗憾的是, 邓平红的账号多次被知乎封禁, 最终被永久封禁, 作品也被悉数抹除, 总计有文章两千一百多篇. 若已知文章链接, 可以在互联网历史档案馆查看存档文件.
高二时我沉迷上课摸鱼, 在知乎上读到此文之后, 念兹在兹. 可惜毕业之后, 摸鱼的设备废弃了, 上面的数据荡然无存; 邓平红的知乎账号也被封禁, 文章悉数抹除. 我在互联网上就找不到这篇文章了.
三年来此文的只言片语一直埋藏在我脑海中, 比如文中的中科大, 跳江, 稻田和田埂, 以及那个奇怪的外号, 时不时像裸露河床中的砂金一样闪现. 遗憾的是, 除此之外再无线索将他们串联. 这篇文章给我的印象真的非常深刻, 可能是这种略带疯癫的意识流风格所致, 以至于三年后的今天, 我又凭借一点蛛丝马迹, 将它从互联网的故纸堆中发掘了出来. 他的其他文章, 恐怕彻底散佚, 杳无踪迹了.
三年前, 当我从这篇文章令人迷离的震撼中回过味来, 兴奋地将它截图并四处传阅时, 恐怕不知道这将是我人生中与意识流风格的首度相遇, 并影响我的艺术审美至今. 受其影响, 如今我对这种让人头晕目眩, 好像使自己抽离出身体, 在空中冷眼观察自己与周围一切的神奇风格有了浓厚兴趣. 这篇文章恐怕也不会知道, 它从作者笔下诞生, 在知乎有过昙花一现, 但很快被打入冷宫, 身死形销, 只在寥寥几处残存着虚弱的游魂, 却终有一天得以重见天日的传奇经历. 在互联网的文山中寻觅埋藏的宝藏, 是这个时代独特的浪漫.